本报记者 李润钊 王鑫 本报通讯员 林柳依
正午时分，柏油路面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福建福州，环卫工人王一妹手握扫帚清扫路面，大颗汗珠顺着额头滚落。
“最大的心愿，就是工装能更透气，穿在身上不要像蒸笼。”这位从业20多年的老环卫工坦言，现在的长袖工装又硬又厚，贴身穿不舒服，她特意在里面穿了一件自己的衣服吸汗。
连日来，记者深入多地，走访一线环卫工人、行业协会、工装供应商及作业企业，在环卫工装“能穿就好”的现实处境与“好穿舒适”的朴素期待之间，探寻环卫工装升级面临的障碍。
“单位发什么就穿什么，早就习惯了”
55岁的环卫女工黄新生在湖南长沙一条繁忙路段挥动扫帚，当日最高气温35摄氏度。记者注意到，黄新生的这件工装上，除了尺码，没有品牌、面料成分、生产厂家等信息。
“单位发什么就穿什么，早就习惯了。”有着7年环卫工龄的颜大哥被问及对工装的期待时，一边继续清理果皮箱一边摆了摆手。
“习惯了”——这个答案在采访中反复出现。不少受访环卫工人表示，工装结实耐穿、够换洗，便已达到心理预期。这份“习惯”是长年露天作业磨砺出的隐忍，也折射出工装配发保障存在的现实短板。
工装之困，被他们的家人看在眼里。
郑小浩（化名）的母亲从事环卫工作已10余年。每到夏天，母亲下班回家，汗水析出的盐霜都会在橙色工装上泛出片片白印。“我上学路上走10分钟就浑身冒汗，妈妈在烈日下工作，难熬的程度可想而知。”
郑小浩期待妈妈能领到短袖工装，还亲手画出了心中的“清凉工装”：将衣袖改为短袖，加宽领口设计，后背增设透气孔，肩部补强反光条。
长期从事功能性工装面料研发的春晖科技集团设计研发专员林婧分析，市面上最常见的纯棉、纯化纤面料，各有明显短板——纯棉面料柔软亲肤，但吸汗后会完全贴在皮肤上，难以速干，多次水洗后易变形缩水；纯化纤面料耐磨抗造、不易变形，但透气性差，高温容易积热，体感僵硬憋闷。
“工人之所以觉得工装磨皮肤、不舒服，是因为面料本身纱线粗、织造密度大，再加上使用各种化学助剂，手感就更偏硬了。”林婧说。
防护和舒适，不该是单选题
夏季工装选长袖还是短袖？记者走访30余位环卫工人发现，大部分工人认可长袖工装的防护价值，也有一部分工人更青睐轻便的短袖工装。环卫班组长林静建议，最好同步配发长袖、短袖工装，让工人根据当天作业环境自主选择。
厦门市环境卫生中心负责人介绍，早在2016年，厦门市行业主管部门就出台文件规范环卫行业工装参考标准。其中，反光条要满足500米以上可视距离，面料品质、含棉占比等都给出明确参考数值，兼顾户外作业安全与穿着体验。
“短袖最大的优势只是在阴凉处体感较为凉快。”谈及夏季环卫工装普遍选用长袖款式的现实考量，厦门市市政公用联合会环卫分会相关负责人方绍惠从作业防护角度作出解释——环卫工人终日露天作业，既要直面强烈紫外线照射，还会面临蚊虫叮咬、路面磕碰、树枝剐擦等风险，“综合防护需求是第一位的，长袖款式更稳妥”。
市场端的选择也印证了这一逻辑。
广州市祥景服饰有限公司销售经理李志英长期为多地采购单位提供环卫工装，在她对接的客户中，80%会选择长袖款式。
不过，受访专业人士表示，长袖不等于厚面料，防护也不一定要以闷热为代价，在作业安全和体感舒适之间，需要找到更稳妥的折中方案。
面料升级背后的成本账
既然长袖工装有其合理性，那面料能否更透气、更舒适？记者走访发现，成本是工装改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关卡。
“市面上涤纶、涤棉面料含棉比例各有不同，20%、35%、40%和60%都有，含棉量越高成本越高。”山东临沂兰山荣舜劳保用品商行负责人荣波介绍，一般会建议客户选用含棉量40%～60%的面料，性价比相对较高，每套成本100元左右。
一线环卫作业企业确实有经营成本的现实压力。
万嘉清水（厦门）环境技术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许斐星坦言，企业原想采购透气速干的新型面料，但环卫工装损耗快、更换频次高，新型面料并非完全适用，综合考量后还是选用了涤棉面料。
厦门馨茁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也反映了类似的问题。公司副总经理傅晨娟表示，除夏装面料需要升级外，每季两套的定额也难以满足实际需求,企业经常增加发放数量，“随着发放频次和数量增加，成本管控压力也随之凸显”。
“环卫工穿什么样的工装，并不是环卫所就能说了算的。”湖南长沙芙蓉区一家环卫所的所长向记者透露，虽然所里可以自行采购工装，但上级单位每年分到所里的工作经费要优先发放工资、采购设备，采购工装的优先级往往排到最后，不得不退而求其次，“能穿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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